阿晴每日朝早八點零五分,準時喺北角電車站等車。佢唔係特別守時,只係公司九點打卡,而嗰班電車通常唔會遲得太離譜。嗰日落住細雨,站牌下面企滿拎住透明雨傘嘅人。阿晴一邊抹眼鏡,一邊發現身旁有個男仔將傘向佢嗰邊歪咗少少。
「你把傘差唔多全部遮晒我喎。」阿晴笑住講。
男仔愣一愣,連忙將傘移返自己嗰邊。「唔好意思,我見你副眼鏡成日濕,仲以為你睇唔清路。」
佢叫阿朗,喺附近一間設計公司返工。之後幾日,阿晴先發現原來佢哋成日搭同一班車。佢哋冇特登約過,只係每朝都喺同一個站,隔住一小段剛剛好嘅距離。阿晴開始記得阿朗星期一會拎咖啡,星期三會戴耳機,星期五就總係一副未瞓醒嘅樣。佢未有諗太多,只覺得一個平凡嘅早上,多咗一個可以留意嘅人。
後來阿晴先知道,阿朗其實早就留意到她。她每次上車前都會先望一望班次牌,落雨時會將頭髮夾到耳後,趕時間便會忘記扣好外套。阿朗沒有把這些說出口,因為他怕太快講出來會令她覺得被監視。他只是在她需要時將傘移過去,在她忙到忘記食飯時傳一個簡短訊息。兩個人的距離就這樣一點一點縮短,沒有轟烈的宣言,卻多了很多只有他們明白的小習慣。
阿晴後來回想,如果那天沒有下雨,他們可能只會永遠擦身而過。她以前總覺得人生要有很清楚的安排,讀甚麼科、做甚麼工、幾歲應該遇到甚麼人,最好全部都可以預先知道。但阿朗讓她發現,有些重要的事情沒有時間表。它可能在你趕著返工的早上,透過一把微微傾向你的雨傘出現;可能只是一句你差點沒有聽清楚的道歉。你未必即刻知道那是故事的開始,直到你開始期待下一個早上。
他們都沒有急著替這一天下結論。阿晴知道,真正令一段關係變得特別的,不是某一句足以放上電影海報的對白,而是兩個人願意把普通日子過得認真。當對方講到一半停下來,你願意等;當對方說自己沒事,你願意再多問一句;當兩個人意見不同,你仍然記得不要用最傷人的方式贏。這些細節不會被旁人看見,卻會在很久以後,成為你回望這段故事時最想念的部分。那天之後,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,卻都知道下一次見面時,會有更多想分享的事情。故事沒有在這裡結束,只是從一次相遇,慢慢長成一種陪伴。